顾采真并没有想让季芹藻喂她喝水,只是在她习惯性抬起右手,去接他手里的水杯时,才意识到自己这只手受了伤已被包扎——毕竟这点儿疼痛被她下意识直接忽略了。待她随即换手再想来拿杯子,季芹藻已经用杯沿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只当她是迟疑着不好意思让他这个师傅喂。
“喝水吧。”温润的男声轻轻提醒她。
季芹藻点上烛火时,是急着要为她处理手伤,便也没有罩上纱织的灯罩子,此刻明晃晃的微黄烛火径直照在了两人的侧颜上,也将室内的一切都晕上了一层宁和温柔的光。
顾采真看了一眼眉目清隽看向她的男子,自己此时若再执意要端着杯子,倒有些过于不自然了。
所以她没说什么,爽快地低头喝水。
既然她的好师傅要演一个温柔体贴的慈师角儿,她配合配合也无妨。她想解开迷魂掌与巫毒,少不得还要寻求他和整个归元城做助力,在她顺利脱身之前,无所谓顺着点他的性子来。
反正,被喂的人是她,又不是要她伺候他。
前世,她化身少年时,床笫间要他虽然极狠,但平日为了赢得他那一颗君子心,时常也会对他展露丝丝带着强势的温柔,端着杯子喂水、口对口哺食的事儿她可没少做,虽然大多数时候也还是要她逼迫,他才会接受,但总归是她假装伏低做小地惯着他宠着他捧着他,一点一点拿那裹着毒汁的蜜糖,斑驳着他的坚持,腐蚀着他的心。而如今风水轮流转,倒也有他喂她的时候。
上辈子的魔尊顾采真可没有这样的待遇,毕竟,她是她,少年是少年。就当,她跟如今万般事由皆不知的男子,讨那么一点隔世的利息好了——这一世,她可不会假装少年,再殷殷切切地去付他本钱,换一颗她压根不稀罕的心了,便是这叫人欲死欲仙的身子,她都没想再沾。
脑海里飞快闪过他隐忍克制却潮红满面的脸,她压下心里忽如其来的烦躁。
该玩儿的,上辈子都玩儿过了,她啊……玩儿腻了。
于是那微微皲裂的红唇轻轻张开,抿住了杯子的边缘,只是稍稍用力,水面就摇出一圈单向流斡的波纹,因为虚弱而显出檀色的唇瓣被漾着的温水慢慢润泽后,如同点了一层透明的口脂,不再粗糙干裂,再接着唇色逐渐回温,显现出丝丝漫不经心的艳丽朱色……
季芹藻倏然收回了视线,因为他发现自己注视着小徒弟喝水的时间,过于长了点。
这有些……不妥当。
他的视线一抬一晃,随即不经意落在了少女光洁的前额上,那里沁着一层极其细密的水珠,想来是她清醒之后才发的虚汗,衬得发际郁郁的边缘上那一层细软的绒毛,都显出几分不动声色的娇俏来。他一直知道自家小徒弟样貌生得好,这种认知,与他同样知晓自己的大弟子花正骁容貌俊美原本并没有什么不同。在他看来,自己收徒又不是以貌取人,既然采真通过了门派的品行考校,又不早不晚恰好拿到了他收徒的锦囊,便是与他有这一份上天注定的师徒缘分,就算她貌似无盐,在他心里都是顶好的。可如今,难以描述但是又非常明确地,他将她与花正骁区别了开来。
往日教学以及少许相处时,他从没有留意过采真的容貌如何出色,可就在方才,他看着少女默默喝水时的唇,如今她额上密密的一抹汗,甚至此刻偶然瞥了一眼她沾染了汗珠儿在烛火跳动的暖光中细软的寒毛,都好似被触动了一般,然后从来正直端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采真确实生得极好。
只是,有些过了……
不对。季芹藻立时在心里纠正自己,这孩子过于漂亮其实半点问题都没有,有问题的,是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他自己。
他心里有些乱七八糟的,只觉得方才少女不曾清醒时,在迷魂掌的幻象下对他做出的一些举动,着实影响了他。
还是心境不稳啊……他默默感叹了一句。
“刚刚发作时,你的体温又烧了上去,多喝点水对身体有好处,若是不够,我再去倒一杯来。”他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哪怕只是一瞬间想到这些有的没的,也是愧为人师,顿时存了些难以名状的弥补心理,言语间对少女便带上了更多的关怀。
顾采真确实渴极了,也没客气,“那就劳烦师傅您了。”
只是,等到季芹藻转身时,她却一眼发现了新的问题。
季芹藻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软袍,但凡沾上一点污迹都会十分明显。而此刻,在他的后背与后腰处,有着几片零碎的血迹,且这血迹擦蹭得凌乱至极,边缘处还有几个显而易见的……指印。
而就和刚刚她发现他下巴上的血迹指痕一般,对于此项的存在,他也是浑然不觉。
顾采真轻轻拧眉,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季芹藻是个细心的人,怎么会接二连三忽略了这些?除非,之前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这才让他一时想不到罢了。
反正,这些血迹总不可能是季芹藻的手按在他自己身后的。顾采真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细致妥帖包扎好的右手。那白衣上血染的指痕有些纤细,只可能是她留下的。
就像方才她推测,自己捏了他的下颌,所以才留下那些暗红的印记一样。所以,这些血迹也应该是因为她的手受了伤,还流着血,才会按在了他洁净的白衣上。
可她要如何才能在季芹藻的后背弄上这样的痕迹?
趴上去的?扑上去的?打上去的?都不对,位置太低了,血迹也沾染得太多了。
倒像是揪住了,揉住了,按住了,拧住了……难道……
她的手臂轻微弯了弯,下意识做出一个隐约类似于搂抱的姿势,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像是火山爆发时从炸开的山石中飞溅的熔浆,闪烁着滚烫至极的火星,带着棱角锋利的石子,重重抛落在她的心头,嗤啦一声在她脑海里烙出一个惊天动地的猜测,留下浓墨重彩无法忽视的一道。
她刚刚抱了季芹藻——面对面地,手环腰地,亲密无间地抱了他!
这简直比刚刚她推测自己曾经捏住他的下巴还要荒谬。
可能么?!
她忽然坐正了身子,迎着不知为何倒水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方才转身的男子,双腿垂下作势要下床,对方果然快步走向床榻,“你怎么起来了?小心!”
她的一时腿软是装的,但为了逼真,那摔下去的架势是真的,但在身体歪倒落地前,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她,一收一拢,带着幽幽莲香,把她扶好带回了床榻上安然坐好。
如同安慰小孩子一般,修长温暖的手掌不带一丝邪念地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仿佛这样微不足道甚至压根未得成真的“险情”,也会让她受到惊吓似的,“没事吧?怎么就突然起身……”
润白的颈子近在眼前,咽喉处那一块微微凸起的软骨随着主人说话的节奏轻轻滑动。
一根白线轻轻绕过了他的颈项,而他无知无觉。顾采真垂眸,看着它的另一端还勾缠在自己的脖颈上。这副奇异的景象,让眼前的一切并着她刚刚的猜测,一块儿更显不真实。
“不要……别碰我……”
“不行……嗯啊……呜……”
“恶心……”
在耳畔近处季芹藻关切的询问中,与脑海里交驳浮现的前一世这个男人的只言片语中,顾采真沉默着。她双手顺势绕到了男子的身后,他不知是没发现,或者是注意到了但也没在意,于是她顺利地搂住、抓紧。当指尖触到被血迹沾染干涸后略硬的那寸寸布料时,她在心里确定地想:就是这样。
方才,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抱过他。
第一百四十二章从权(伪主动吻梗,剧情)
顾采真的沉默引来季芹藻的担忧,他拉住她的一只手臂,将几乎扑进他怀中的少女稍微拉开了一点,低头仔细察看,却见到少女的目光直直看向他。但一错眼,她的眸子已经敛了下去,甚至主动松开了不知何时绕上他腰侧的手,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局促,还……挺有趣的。
“师傅,我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少女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但一旦开口,问的问题一针见血。
季芹藻借着倒水的机会稍稍磨蹭了一会儿,才刚刚略微平复了下来的心跳,随着少女直白的提问,又一次乱了几拍。
她怎么想起来问这些?是想起了什么?还是纯粹担心?
他的耳尖一阵发烫,可面上却是微微笑了笑,避而不答,只是将杯子送到她唇边,“先喝水。”
那些事,说出来只会叫他们师徒二人尴尬,他以前只觉得少女在自己面前有些过于恭敬有礼,直到见了她与柯妙相处时的放松模样,才知晓她在对上他这个师傅时,其实是多么收敛拘谨。
我有这么令人无法放松与接近吗?季芹藻无奈地想,此刻要是叫她知道了在迷魂掌发作时,她对他做出的那些出格举动,且不管她是会害羞还是震惊,总之恐怕下次连在他面前开口说话的次数都要减个一半儿了。
唉……他正预备改一改自己之前的态度,要对她多些关心,沟通必不可少,更不想此时与她生分。
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这些事让他不自在了,何况换了她这样一个小姑娘,就算她比别的孩子早熟懂事,却也不是她就该承受这些的道理。
而且,要由他来开口说这些,也有些为难他。
季芹藻语带宽慰地开解她,“迷魂掌与巫毒都能迷幻人的神智,你见着什么,做了什么,都不是出自本意,是以也不必太过介怀,更不用执着于此,非得弄个明白。”
虽然这话绕了半天,等于没有回答,但这没有回答,其实也就是一种回答了。顾采真盯着青年微微发红的耳垂,一边想着自己在幻象里又一次体验到的那些香艳淋漓的蚀骨极乐,一边准确地捕捉到了关于她化身少年,在晚来秋的室外室内狠狠肏弄过男子,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承受她的吻弄,以及云收雨歇后搂住他的腰,叫他只能被迫困在她怀里的……那一段段回忆。
若是她陷入幻境时依旧有着行动力,且对近在眼前的他做了那些举动……也不无可能。但问题是,幻象里那些不能宣之于口,尤其不能叫他知道的事儿,她是否漏了底?
以及,她倒是奇了怪了,他会乖乖地任她上下其手?
单从季芹藻的神色上,实在瞧不出什么来。不过顾采真也不是很担心,因为现在的季芹藻可比她强多了,更没有相思蛊的作用影响,她就算想强迫他雌伏,也没可能成功。且若是一个男子被人意图侮辱奸弄,自然不会还这么好声好气地坐着照顾她了。所以,她就算越矩了,大概也只是做了点什么会让他不自在地面颊发红,却并没有真的惹他愤怒生气的动作。
譬如,猝不及防的拥抱,与也不知是否得手的亲吻。
顾采真扫了一眼他薄却漂亮的唇,似乎是有一点点格外的红,但她也不能断定,是不是自己的手笔。
季芹藻虽然不是心机深沉之人,但到底不是胸无城府的柯妙,不会被顾采真几句话就套出来龙去脉,她要想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还是得像刚才那样,靠她自己试一试。
“师傅,我自己来。”少女乖巧地用完好无损的左手拿过杯子,低头喝完水,这才抬头,继续用简直称得上求知若渴且带着些许闪烁难言的目光,瞧着她从来尊敬无比的师傅,把心里纠结犹豫的神态演绎得淋漓尽致,“方才,我是不是……”
季芹藻觉得,他们大约是离得太近了,比以前任何时候他们见面所处的距离都要近,以至于他现在身处她清亮信任的目光里,竟有些想要回避。
“……是不是对您……”话刚刚说了一半,后背一阵剧痛袭来,顾采真面色一白,瞬间呼吸一滞,视线模糊了一瞬,自后背至脖颈再至额前,一层冷涔涔的汗争先恐后地冒了上来,又因为体温的陡然升高而紧跟着也变得滚烫!
糟了!她的手背顿时血管暴起!只来得在心中及闪过一丝惊疑,为何这一世迷魂掌发作得如此频繁?紧接着,她的全部心力就都放在抵御身体里暴涨的邪气上了。
季芹藻握住她的手腕,怕她一时用力捏碎杯子再割伤完好的左手,见她虽然忍着疼,到底眼神还是清明的,当即明白她恐是在与忽然涌动的邪气争着身体的控制权,不由沉声地唤她的名字,提醒她:“采真,凝神。”
顾采真有些艰难地抬眸看向他,这是行仁蹈义,岳峙渊渟的瑶光君,是她的师傅季芹藻,看起来风光霁月,可靠无比。
可她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
他并不值得她信任。
即便隔了一世也从未平息的愤怒和不甘,于这一刻,借着迷魂掌与巫毒在身体翻搅打破的情绪裂缝,一丝丝钻出了她的理智,像是从鬼域逃脱而出的厉鬼,尖啸着要去撕扯地狱门外道貌岸然瞒骗了世人也曾骗了她的仇人。
瓷杯骨碌碌在软绵的床榻上滚落向边角,残余的点滴茶水在被面上滴答出一道歪斜的长长水渍,但此刻无暇被顾及。顾采真用力地反攥住男子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着痛苦的颤抖,“师傅。”
她一字一顿地叫他,也在提醒自己,莫要再陷进去,莫要再陷进迷魂掌唤起的回忆幻象,莫要再陷进他君子做派织就的假情假意,莫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莫要再失去神智对他如同上辈子那般肆意亲近。
“嗯,我在。”季芹藻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很坚定,他的掌心温暖熨贴地握着她的左手,带着丝丝灵力,“会没事的,我在这儿。”
“师傅,您快走。”顾采真咬紧牙根吐出一句话,几乎带着一股血腥味儿。
快从我面前消失!快滚!滚啊!
感受到她身体里越来越强的邪肆力量,季芹藻暗道不好。采真的性格遇强则强,显然是想彻底压制邪气,但就算有他输送的灵力做辅助,她也万不是迷魂掌与巫毒混杂后那强大威力的对手。但这样强硬对抗邪气,更大可能是会引起她身体里自内向外的恶化!
顾采真的嘴角渗出丝丝鲜血,那条白线颤抖着缠住她的咽喉,仿佛感知到她的痛苦,线条的一端不停摩挲着她的颈项,犹如在以自己的方式安抚她。
滚开!顾采真心里已经到了狂躁的边缘,她粗重地喘着,眼中的红雾一瞬聚起,一瞬散去。她有些难辨真实和虚幻,也忘记了白线压根没有实体,只是挥手狠狠抓向自己的喉咙!
“采真!”季芹藻以为她为了保持清醒要自残,立刻两手分别捏住她的手腕,将人箍于怀中限制她的行动。
她这样下去不行!堵而抑之,不如疏而导之,如若强压下去此次发作,只怕于她的损伤更大!
那根白线快速地缠上了季芹藻的后颈,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抚上了他的后脑。
管你什么玩意儿,就算你是从季芹藻身上冒出来的,你也不准碰他!
“放开!”失去理智的顾采真怒喝一声,双手被制,喉头一阵阵腥甜滚涌,于是越发喘得急促而厉害。她的确有些昏了头,所以才觉得那白线能听懂她的话,甚至在她的那一声暴呵中瑟缩了一下,却又坚定地顺着季芹藻的发髻攀爬而上,看得顾采真越发狂怒,想要伸手从自己的颈子上,抓住这根白线狠甩于地。
季芹藻却以为这一句“放开”是对他说的,于是将人禁锢得更紧些,却看着她似乎一直要抓向自己的脖颈,加上呼吸急促,眸中血红的雾色逐渐浓烈……
她又见到什么幻象了吗?幻象里有他存在吗?
她平日那样尊他敬他,定是不想再陷入其中,所以这才强硬压制。
不行,这样下去她扛不住的。
“采真,放松神识,撤去灵力。随它去……随它去……”他急切地劝她,“就算……也没关系的……都是假的……”哪怕幻象再不堪,也没关系的,为师不介意;就算一时被迷惑,也没关系的,为师会陪着你;直到你清醒,直到你痊愈。
“别怕,别怕啊……我会救你的。”所以现在,你不用这么坚强,不用这么努力,就算一时对邪气低头,也是可以的。
什么随它去?什么没关系?顾采真浑浑噩噩,其实听到了季芹藻的话,但他的话怎么能信呢?
都是假的……对……都是假的,她师傅的温柔与耐心都是假的……他会要她的命……
他会伤害她,放弃她,驱赶她……他不会救她的。
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试图挣脱他怀抱的动作更加激烈。季芹藻抱住她,两手忙于制止她似乎要自我伤害的手,眼看着她执拗地不肯向迷魂掌与巫毒妥协,心下也是焦急万分,只怕她再硬扛下去,之前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的身体要彻底垮掉。
可要如何才能让她肯沉入幻象?
那根他完全觉察不到的白线,在他的脑后轻轻推按着,似乎也在着急地催促着。
情急之下,青年男子低下了头,吻住了少女的唇。
红晕染上他玉白的面颊,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强忍着羞耻与尴尬,回忆着少女曾有的举动,他微启唇瓣抿住她上面的唇,可到底又紧张又青涩,明明想看着她的反应变化的,却根本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薄唇颤抖着完全印在了她柔软的、还带着些许水泽的红唇上。
怀里人挣扎的动作一顿,他的呼吸也跟着失了规律,长睫在烛火的光照下,于他眼下投下一片柔软的阴影,感觉到那本来拼命挥动挣扎的双臂慢慢绕上他的腰两侧,季芹藻心底松了口气,轻轻睁开了眼睛,她……应该进入幻象了吧?
他仰头略退了一些,虽然与她的唇分开了,他脸上的热度却完全没有消减。哪怕刚刚是事急从权,他却依旧觉得自己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他想唤少女一句,试试她是否还能听得进他的话,“采真……唔!”
季芹藻陡然睁大了眼睛,眼睫下的阴影不再,烛光在他的眸中跳动,他呼吸停住,心若擂鼓,因为,她的舌尖突然撬开他的唇,钻入了他的口中。
季芹藻看不见的那条白线,从他的脑后顺着颈项线条慢慢滑了下来,重新缠上两人的脖颈。如同,将他们套在了同一副温柔的枷锁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失先机(激吻梗,剧情)
少女的唇因为之前的干裂带上了一点点粗粝感,可这两相对比,倒又让柔软的部分更加软得如同刚刚绽放的花瓣,又因为她不久前才喝了水,唇上此时还带有一份湿润,整个人的气息冷中带热,仿佛霜露沾染后又绽放于暖阳下的娇花,清新又明艳,那两片红唇的触感,如同雨后经过一棵花树,偶然被一片落下的花瓣擦过嘴唇时的轻柔。
但轻柔的唇瓣,却与她此时的动作大相径庭。
顾采真的舌尖强势地抵住季芹藻的唇齿,撬开他的牙关,趁着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就扫荡过他口腔的每一寸角落。牙齿、龈肉、上颚、软腭……她哪里也不放过,吻得如同进攻,让此间主人还未来得及抵抗,就稀里糊涂地不战而败。
况且,男子哪里有迎战的勇气,从开始便一直都是被追的穷寇,却根本得不到被放过的机会。
“唔!”季芹藻睁大了眼睛,因为确定她是陷入幻境而怔了一下,就这一瞬的功夫,便让他失了先机。
身体被忽然按住推倒,原本趴在他怀里的少女一手握住他的腰,一手按在了他的肩头,还没等他伸去推,她就俯身压了下来。胸膛上突然出现的两团绵软弹性的触感,立刻叫他一僵,于是再失先机。
那湿滑暖软的舌尖已经如同灵巧的花蔓,勾住了他无处可躲的舌头,纠缠起来。
“滋滋”的水声顿起,在静谧的室内这样暧昧,几乎刺耳。
摇曳的烛火下,季芹藻的脸轰然变红,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明明是僵直了全身,可被她揽住的腰身处,却又好似一阵阵发软,如今完全不听自己指挥,拱起到半途便被少女不算重的身量压了下去。
“啪嗒”,是他趿着的软履落地的声音,他像是被这动静警醒了一般,正要曲起手臂隔开对方,却被嘬住了舌尖狠狠一勾一裹,“唔啊……”季芹藻被自己发出的可疑声音惊到,刚刚凝聚起来的力气便诡异地散了去。
怎么会……他的声音怎可如此的……“唔唔……”少女像是不满他的一丝走神,越发攻城略地,明明柔滑暖嫩的舌尖,却搅得他口中心中都天翻地覆,发散的思绪立刻被拽了回来,脸颊的温度一升再升,他像是不会呼吸了一般,肺部有限的空气被少女快速掠夺着。于是,他第三次失了先机。
平日萧疏轩举温润如玉的君子,如今无言轻喘气息不匀,好看的薄唇被蹂躏得红肿起来,近白的衣衫更是凌乱多褶,少了庄重和端正,也少了湛然若神的距离感,却另辟蹊径似的美得令人屏息,甚至叫人隐隐有种隐秘的悸动,好似,亲手在……渎神。
若是上一世的顾采真,瞧见他这副模样,立时就能发疯。
季芹藻被吻得昏沉,只隐约还念着是自己先吻的她,如今如何是好?哪怕他的出发点只是希望她别硬扛,顺从幻境才能熬过这一波发作,少些对身体的损害,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举动会引来她这样的反应。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身体的反应,会这样要命,像是没了一丝力气。
男子的腰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垂柳,又如同叫五指来回拨动的水流,柔,却也韧,比什么风景都迷人。顾采真有些着迷地摩挲着,隔着衣袍能够感受到他腰腹处那一层平整起伏的肌肉,带着男人躯体独特的力量感,细细战栗时如同主动在蹭她的掌心,这让她越加兴奋起来,手掌本能地朝他腹下游走……
季芹藻并不知道自己在抖,因为他脑中已经一片空白,明明知晓自己正在被陷入幻觉的弟子吻着,可身体却像被麻痹了似的,就是使不出力气去挣脱。
明明,只要一推,就能推开她的……他的手有些艰难地抬至半空,被少女的手按住压在了耳侧,虽然这只手已经受伤,可她却好似毫无顾忌,用着极大的力气,即便隔着略厚的一层布带,也要与他掌心相合,五指交缠。
季芹藻的手指勉强轻轻弯了弯,就被她更加强势地抓紧。她垂下的长发与他压住发髻后凌乱蹭开的发丝融为一体,继而又绕住了两人的指尖,直到分不清。
那白线也在细细战栗,好似真有什么紧张的情绪一般。即便如此,它也只是继续缠绕着两人的发丝与颈项,无人知晓地展露出一丝近乎留恋的态度。
顾采真半阖着泛红的眼吻得猛烈又专注,自然也未看到它如何。
白线却丝毫不介意这唯一能看到它的观众对它如何冷落,倒是轻轻地、柔软地点了点她垂下的上眼睑,像是提醒她抬眼看看自己,又像是希望她完全地闭上眼睛。
对此,顾采真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在些许挣扎但立刻被她压制的男子身上俯身吻着,一刻不停。
清风雅俊的青年到底也还未到而立,平日再如何是受人敬仰的九天仙尊瑶光生藻,在弟子门徒面前再如何有那师长风范长者辈分,却到底还是年轻了些,从来修道,未动凡心,更不曾有过这样与异性唇齿相依纠缠不休的经历,一贯的温柔宽容或者端庄优雅在此刻完全失了作用,他绵长平稳的气息早就乱了节奏,清雅温润的眉目间染着无暇掩饰的挣扎、迷茫、羞耻、犹豫、慌乱……这些在人前从不曾出现的情绪波动,此刻却被自己的小徒弟轻易引动了个遍。
直到感觉到一只手从不知何时解开的衣袍深入,钻进亵衣内侧贴住他的腰侧抚摸,并且意图向下继续时,季芹藻浑身一个激灵,终于像是寻回了消失已久的力气,一下子坐起,将少女推开,甚至明知道少女如今根本听不进他的话,还是脱口而出,“采真,不可如此!”
顾采真被推得朝后一仰,侧身匍匐在床榻上,像是晕了过去,只有她自己清楚,早在刚刚季芹藻吻过来时,她就已经清醒了。
因为太惊讶太震惊了吧,所以连迷魂掌的邪气都惊得被压制了。
趁着徒弟伤势发作继而偷吻,这怎么可能是谦谦君子瑶光君会做的事?!
顾采真太过诧异他的举动,这几乎颠覆了她两辈子的认知,根本搞不清楚他的意图,于是一瞬间决定将计就计,却没想到季芹藻居然任由她主动吻着,更没有想到迷魂掌哪怕压下去了,也到底对她产生了影响——她刚刚在被他推开前的那一会儿工夫里,是真的吻得情动了。
要是季芹藻没有推开她……她想起自己伸进他的白衣内,抚摸过的那一片肌肤的丝滑手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该死的。
她上一世是随心所欲惯了,刚刚那会儿,她居然真的想要他。
幸好,此刻侧身倒下的姿势,能够掩盖她身体的异状。
如墨的半捧长发遮住了她的额头与眉眼,却依旧能叫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少女,看着自己刚刚被吻得几乎软了身子的师傅,一手揪着凌乱散开的衣袍哆哆嗦嗦地系上腰带,一边有些无措地向后退了退,又停住了。他好像不放心,于是又靠近她,一手撑在床榻边,一手过来捋起她额上被虚汗濡湿的发丝,小声、却又关切地叫她:“采真?”
然后,那显然还有些战栗,甚至指尖都带着薄汗的手指,就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很明显,他在为她把脉。
顾采真有些糊涂了,看不明白他矛盾重重的举动。
季芹藻,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四章去看看她
师兄以为他在晚来秋的一系列不舒服,是因为突然将要转换成少年的形态,所以才在安顿好顾采真后,立刻急忙将他送回了摘星峰。可池润心里清楚,自己今日所表现的种种不适和异状,都是因为那个少女——顾采真。
但是他后来昏迷的事情,与顾采真本身大抵是无关的。因为,若是来自于她作为源头的感应,不可能他已经意识被困识海,她却还能清醒——他对她的感应,本就该弱于她半身的感受才是。
他那恍惚间意识清醒但又控制不了身体的情形,以前倒也曾经出现过一回——在他第一次看到辰星,痛苦非常地转变成少年形态的那晚。那种说清醒不清醒,说昏迷不昏迷的状态,可能是因为他本身与少年形态内在苦苦争夺控制权的缘故。但后来,他已经能处理得很好,虽然转换形态没有规律,只是一旦小腹与后腰开始隐隐疼痛,之后渐渐衍生成撕裂的钝痛,便是最好的提醒。所以,他一贯都有足够的时间准备“闭关”,除了师兄,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可那种清醒着陷入昏迷的感觉,再没有出现过,除了这次……就好像,他的身体又一次突然地想要强行转变成少年的模样。
回到摘星峰,也许是因为离自牧峰远了些,所以那种感应自然而然地弱了下去;又或者那时灵时不灵的感应,此时恰好消失;总之,池润得以平复了心绪。
可无论如何,他心里的重重思虑却怎样也消减不下去,所以连带季芹藻的叮嘱他都懒得反驳,只佯装平静地送走担忧顾采真的师兄,又静坐了片刻,起身去翻书架上的典籍。
占卜之术诡谲难测,非天赋者无从学起,是以典册书籍多晦涩难懂,意会大于言传,他平日看起来并不觉得如何,此刻却一个字也瞧不进去。
胸中郁气堆积,池润重重地将书册放回架子上,同时也放弃了原本准备为顾采真再卜一卦的打算。如今他心神不属,只怕任何卦都推演不了。
何况,当初她拜师那日,他就替她算过,此后又算过不止一次,却卦象暗涩,什么也算不到——这竟与他当年移出祸丹意图改运换劫后,为师兄算的卦一样!当时他知道自己也已经成为命运中人,所以才会看不到未来。可她怎会与他和师兄的命卦一样?!
保险起见,他又替花正骁也算了一卦,还是同样的卦象——既然同为师兄的弟子,都净重爱戴师傅,自然以后的选择也差不多,是以才是相同的卦象吧。正如同他,不也是一直寻找着破解生死轮回劫的法子吗?
这只能说明,天运勘不破,而他们都将卷入其中,自身再难左右。
池润吐了一口气,依旧排不散胸中那一口浊气。眼下只希望顾采真身上的迷魂掌与巫毒早早得解,她少吃些苦头,他也少受牵连。
他想起白日里在晚来秋,自己难以言说的那种种感受,面上实在有些发烫,尤其是犹如自渎的那一段回忆,那种被握住和被抚慰、憋屈却又不得不发泄的感觉,哪怕现在回想一下,都简直令他羞愧难当。
可是……他忍不住想……他的感受不就是顾采真的感受吗?她一个姑娘家,又是如何……他强行打断自己的联想,她是他师兄的徒弟,怎样的臆测安在对方身上都显得太过分了,他们毕竟男女有别,具体到身体部位的反应不同也是可能的。大约那迷魂掌与巫毒混在一起发作起来,给人带来的感受就是如此混乱的。他略微牵强地自我解释安慰了一番,原本以为能够强行按下自己心里的种种疑虑,但不过两个时辰之后,本该入睡的他依旧十分清醒,虽然极不愿意承认,可少女那张苍白的脸却一直在他眼前晃动,池润咬牙干脆起身,直奔自牧峰而去。
他要去顾采真的住处探一探,白日里师兄与师侄都在,她的情况也不太好,他自己又被那接二连三羞于挂齿的感应弄得措手不及,根本没机会观察她的反应,不如现在去碰碰运气。
其实,自从拜师大典见过顾采真,知道自己会与她产生时强时弱,时有时无的感应后,他不是没有暗地里去观察过她。这感应似乎是单向的,她一直表现得无知无觉,根本没发现他就在近处,更遑论他故意为之的试探。反倒是他,偶尔几次并非故意,却见着了她起床换衣或者沐浴之后披散青丝的模样,尴尬之余也觉得自己的行为略似宵小,实在有些不妥。
后来,确定了自己既无法消除两人这种单方面的联系,也无法追溯原因和想到解决的办法,外加转换成少年的形态越加频繁,他也就淡了从她这里入手的心思,只是发现如果离她远些,譬如他在摘星峰而她在自牧峰,这样的感应就几乎不存在,所以也就更加顺其自然地深居简出了。
但今天却又不同了。
他原本预感到大约明日便要变化少年形态,所以已然先行“闭关”,却陡然觉得后背一阵疼痛,浑身发热,头脑昏沉,四肢百骸都燃起热烫之意,接着更是被难以启齿的身体反应惊住了。随即,他想到可能是顾采真的缘故,几乎是立刻去了她的住处想看看她是怎么回事,没成想却扑了个空,之后倒是凭着感应,没费什么周章就寻到了晚来秋。
按理说,他若是在摘星峰,就算顾采真发生了什么,他都是感应不到的。白日能感应到那些,是不正常的;如今感应不到,才是正常的。可就算如今正常了,他还是安心不下。
他也不知自己此番前去,到底想从少女身上查出什么。明明之前那么多次都无功而返,明明明日可能变化成少年,今夜根本不宜再外出,但心里有个强烈的声音在驱使他:去吧,去看看她。
看她……然后呢?池润心底也是一片茫然,却不妨碍他疾行的脚步,只是,当他来到少女住处的院落外,感知到里面没有一丝气息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扑空一回。
她没回来?难道,还在晚来秋?
但此刻,也不知是不是与少女之间的感应已然变弱,直到他到了晚来秋外,才隐约感觉到,少女的确在这儿。
难道他走后,她的伤势有了什么变化,否则师兄为何将她留宿于此?要知道他师兄可是最知礼守礼之人,哪怕他那小徒弟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他也遵着男女大防,平日就是教导她时,都有分寸地隔着段距离,万万是不可能随意做出这般将女儿家留在晚来秋过夜的事情的。
池润放慢了脚步,刻意隐住身形和气息——他可不想被师兄发现他又悄悄来了这儿,免得又像今天送他回去那会儿,非要他保证,不可对他的小徒弟太过关注,更不得给人家制造什么麻烦与困扰——他好歹是她师叔,就算对她心存疑虑,也何至于此。而且她现在还受着伤中着毒呢,他就算平时行事不羁了些,可有那么不近人情吗?
池润忍着满肚腹诽,在幽静迷人的月色下,凝神屏息,遵循着那微弱到甚至时断时续的感应,来到了晚来秋的厢房外。
她就住在这儿?
玄色的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青年男子俊美清雅的面容于月色下朦胧得仿若下凡的谪仙。
“嘶……”他一皱眉,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声闷哼,因为右手的掌心忽然凭空疼了起来!
他赶紧压住差点显露踪迹的气息,下意识想握紧右手成拳,又察觉出手上有种层层叠叠的束缚感——这是……被包扎了吧?
他猜测着,有些好奇他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怎地又弄伤了手。
不过,果然还是如此,他们之间的感应就是时有时无,且有一定范围的,就跟他以前的推断一样——他方才在摘星峰的时候,可一点也没有觉察出她发生了什么。
那之前的白天她回城时引发他的感应,就更显不合常理了。
池润望着从远处窗牗那儿流泻处的微微烛光,有些拿不准顾采真是否醒着。
刚刚他觉得手掌疼痛,想来她应该是醒着的,不然她没感觉,他如何有感觉呢?
那现在……池润迟疑地站在厢房外不远处的花叶丛中,拿不定主意自己是站着等会儿还是如何,总归要见到人才算没有白来一趟吧。
他并没有意识到,是因为没有见到顾采真,他才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走了。
但很快,他背上忽然窜起一阵剧烈至极的灼痛感,心中的暴躁情绪也一瞬间大炽,紧接着,那股下午他方才体验过的情欲渴求席卷全身!
他不由退了一步,揪住一旁的花枝才狼狈地稳住身形,可不过一刹那的工夫,浑身上下就已经湿汗淋漓!明明他僵立当场动都没动,偏偏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施力定住,接着又好似被什么环住了身体——这应该都是顾采真此时的经历与感受。
她的迷魂掌又发作了?她是被捏住了手腕,被制住了行动吗?池润脑中飞快闪过的这些念头,却在下一瞬被满心的狂躁阴郁和满身的沸腾欲望冲击成了碎片。
双腿间的男根从匍匐沉睡瞬间变得昂扬勃发,尽管无人知晓,他还是尴尬羞耻,呼吸都变得艰难,却碍着身处静幽的环境而有口难言,好不容易才压下已经到了唇边的那一声低喘。
身体里像是有一堆爆燃的火在燃烧,那种感觉太难受了,似乎想要毁灭一切,又似乎是想要得到一切,矛盾又危险。
拉扯手腕与身上的力量一直都在,看来顾采真也处于挣扎之中,她在对抗谁,是她的师傅他的师兄吗?
池润忽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有什么柔软又温暖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然后,他感觉到,并不是源自于他本身的那股对抗的力量消失了,放松下来的同时,他的双臂好似环住了什么。
若是今日之前,他也许根本猜不到那压在唇瓣上的是什么。
可顾采真“救”被丹药堵塞气道正在昏迷的他时,那唇齿相碰的感觉,带给他的震撼几乎烙在他心里。
哪怕他醒来后只当自己全然不知,可事实上,意识并没有消失的他,根本没法一下子就忘掉。
他几乎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正在发生什么。
是有谁,亲吻了顾采真。
而后,她回以对方一个拥抱。
那个人,是谁?
那个主动吻她又任她拥抱的人,是谁?
这里是自牧峰,拢共不过才住着三个人,正骁一贯与少女没什么交集,这点他是知道的。那么,难道……难道那个人会是顾采真的师傅,也是他的师兄——季芹藻吗?
怎么可能!
第一百四十五章良师
季芹藻心跳乱得厉害,就连把脉这样寻常的事情,也花了一阵儿工夫。
主要是刚刚少女突如其来的吻和触碰都着实出乎他的意料,那样主动而猛烈,比之前那一回还要乱人心神,立刻打乱了他只想一触即离引她顺应幻境的计划。他此时依旧面颊滚烫,呼吸紊乱,连按在她手腕上的指尖都颤栗了好一会儿才稳下来。
在心中斥责了自己一句,而后又心头又泛上丝丝难以名状的心虚,季芹藻始终记得这一回最先开始的人是自己,采真的举动乃是被迷魂掌与巫毒制造的幻境所诱,但没有立刻推开她,便是他的不对。他是师,她是徒,他知是错却不阻止、甚至放任……向来行事光明的瑶光君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简直比那误人子弟的庸师还不如。
唇齿间像是还残留着她口中带着淡淡血锈味的清新气息,被她抚过的腰侧肌肤也还残余着淡淡的麻,室内的暧昧未曾完全散去,季芹藻脸上绯色一片,哪怕明知道小徒弟此刻闭目看不到,还是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呼了一口气后,定了定心神,才重新看向她。
少女体内的邪气较之方才确实消减下去不少,但依旧算得上迅猛强烈。毕竟,接下来陷入幻境后的事情,也许艰险难挡,也许诱惑难抵,只能由她自己去面对,他能帮的唯有在一旁守护她,免得她出现幻觉时伤到她自身;或者,万一邪气再度暴涨,他能施以援手进行压制。
但还是必须早点找到化解迷魂掌和巫毒的法子才行。因为,若是一直顺应幻境,就等于默认邪气一次次深度入侵她的四肢百骸,这会加速恶化她的伤势;而一味压制,又迟早引来反噬的爆发,届时对她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季芹藻想着,轻轻叹息了一声,见少女无声无息地侧身匍匐于床榻上,额上一片清凌凌的冷汗,心中顿生一股怜惜,他一边将人扶着侧躺好,以便她呼吸顺畅又不至于压到后背的伤,一边再一次后悔不该让她下山。
她们遇险的详细过程,在顾采真之前昏迷的时候,柯妙已经说过一遍,比花正骁的简要转述要详尽多了,季芹藻听后也有些后怕。她们二人本就修为不高,又几乎没有实战经验,对上几个修为明显在她们之上的邪修,的确凶险。采真她是个勇敢的好孩子,既没有向邪修低头,又随机应变地护住了自己和朋友。可她毕竟才十几岁的年纪,乍然手刃他人性命,哪怕对方意图不轨恶贯满盈,也到底是条人命结果在自己手里,那个叫柯妙的小姑娘说到这一节时,即使其实已经晕过去了没有亲眼所见,还是短短几句话都白了脸,只怕……采真她也被吓着了。
毕竟,邪修的目标是她们这两个姑娘,若还没有得手,哪里会自相残杀呢?毕竟,若因为“分赃不均”拔刀相向,也须得赃已在手才起内讧。
采真说的话也就哄一哄柯妙,他给她的法宝洛神令的确能伤到那几个邪修,但若是他们的死状如柯妙所言,那只可能是他的小徒弟亲自动的手。
为什么杀了人却不承认呢?是因为怕被责备手段过当过激,还是因为连杀几人她心里头在害怕?
可他既不会责备她,也不想她因为此事生出什么恐惧心。他想告诉她,师傅觉得她做得很对,也很好。
正骁带着她回来时,他只顾着忧心她身上的伤,倒还没机会单独与她聊几句,采真的性格本就内敛稳重,若是他想不起来问,只怕她也就闷着一直不说,时日久了可别成了心病。
还是要找机会,与她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才行啊……
“何必说谎呢,”他轻轻说了一句,将顾采真额上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温柔地拨向一边,“本就非你所愿,乃是形势所迫,为师又不会怪罪你。”季芹藻望着她安静的侧颜,轻声道,“只要你自己没因此害怕就行。”
他之前被扰乱的心绪,直到此刻才像是真正平静了下来,目光落在少女之前挣扎和拥抱时太过用力,导致包扎布带又渗出斑斑血迹的手掌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就算是害怕也没关系,有师傅在,不会让你一直害怕的。”
他的姿态比方才放松许多,但眉目间依旧全是对她的关切,更因为知晓少女此刻没有意识,倒将平日师傅的威严撤去,唯独留下一贯克制的关心,以及从她回来后就没有停止过的歉疚——他收她为徒本就是意外,虽然坦然受之,到底在那之前,因着轮回劫的卦象有些先入为主,也不曾想过自己会收一个女儿家当徒弟,可谓一点准备也没有。后来,他还特地暗暗留意过女弟子众多的紫玉仙子是如何传道授业关怀弟子的,只是他到底是个男人,许多话与事都不方便说和做,虽然也摸索着想待她好,始终不得门道,她性子又格外沉静,也不提什么要求,他就这么生疏又磕绊地与这徒儿相处了半年。
可采真这孩子懂事得简直叫人心疼,她仿若不是体谅他,而是真觉得他这样的师傅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哪里好了……真要是好,就不会疏忽地让她有机会受伤了。他轻叹了一声,露出一抹苦笑,心中既有愧疚又有疼惜,本想替她拆了手上的布带再重新上药包扎一回,又怕贸然动了正在幻境中的她会生变。最终,他只是迟疑着轻轻触碰了一下她受伤的右手,再慢慢收拢五指握住她的指头,用掌心的温度将那因为失血和冷汗而有些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暖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他的徒弟看似无甚反应地阖目躺着,实则一边暗自忍受着迷魂掌发作带来的灼痛与欲念,还要尽力维持神智清醒;一边满腹疑云地听着他的话和感受着他的一举一动,阴郁烦躁又毫无头绪。
第一百四十六章束手(暧昧梗,剧情)
当听到季芹藻那句“何必说谎呢”时,顾采真心头一紧,差点以为她身上的秘密被发现了,等听到后面,他说什么“形势所迫”,“你自己没因此害怕就行”,她又觉得是自己理解岔了。
而且,他的语气真奇怪,哪怕是前世还是他弟子时,她也从没有听过他这样的口吻,温柔得近乎……软糯。
她将其归咎于,自己此刻被迷魂掌和巫毒折磨得,认知出现了偏差。
至于他言语所指到底是什么,此刻被欲火折磨至极的她,也没有精力去细细思量,并且,相较于季芹藻如今的话和语气,她更在意他刚刚为什么要吻她?
哪怕上一世两人走到那样抵死缠绵又不死不休的地步,就算顾采真心知这个男人戴着温柔和善的面具,实则冷情虚伪,她也从没有质疑他在男女之事上的品行——他是决计不可能、也不屑于,做出这种乘人之危的轻薄举动的。
偏偏,她刚刚亲身经历了。
她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欲壑难填生出的荒唐幻觉。
可就算是幻觉,也没有以为季芹藻会主动亲她的道理,就算是混杂回忆的幻象,也不可能是他主动——因为,那不是幻象,是妄想了。
可是如今,妄想……居然成真了?!
横竖想不通的事情,顾采真决定先放一放。她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亟待解决——自己身体里熊熊燃烧的欲火,要怎么办?
以她上一世的经验,找到合适的人交合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譬如当初的她和阿泽,虽然相遇充满了意外,但她是土灵根,阿泽属水,她的内收遇到他的潜降,是克也是化。因而即便不能化解迷魂掌,却也最大程度缓解了她的不适。只是,如今她不打算去碰阿泽,也没兴趣去碰同属水的池润。这个最佳选择,是无用的。
明明,重活一世,她应该千方百计想要接近阿泽才对,毕竟她曾经那么渴望又那么无望,那么深爱又那么无奈,可心里有个隐隐的声音一直在说:别靠近他。
她问过自己为什么,但是没有答案。
若要硬找个理由,倒也有——池润不是阿泽,如果她不想和池润有牵扯,自然和阿泽也没有了可能。
可这让她很疑惑,阿泽才是重要的那一个,她为什么要为了毫无关系也不重要的一方,而放弃重要的另一方呢?
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但是能够重生于人世间,重生于成魔前,重生于一切都未开始之时,这件事情本就匪夷所思又幸运到了极点,她觉得,适当地顺心而为才是对的。
心告诉她,别靠近了。
那就……远离吧。
既然上一世,他们都觉得她步步错,终成魔。那这一世,她不妨走出一条对的路,而这条路,于他们,是陌路。
欲念好似烈油烹火,不动声色地炙烤着骨骼与血管,几乎将那骨头缝中都熬出了散发着腥膻的烟,将她肌肤下流淌的血液都烘干成可供指甲剐蹭的粉末,再于呼吸间从肺腑里带出来的,最终又重塑凝结成那化成灰也不死不灭的渴求。
顾采真平静地将一切都压制下去,保持一动也不动的卧姿,后背的灼痛在四肢游走,却突然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股麻意自手指端传来——季芹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并着回弯的手指,拢住她的指尖。
只是这么……握着。
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芹藻。”少年亲了亲季芹藻染着绯色的耳垂,双手在年长男子的身体上四处游走,似乎很是痴迷他那一身柔韧丝滑的肌肤,摸到哪里都要揉一揉,按一按,兴致来了甚至会掀开盖在他身上的锦衾,覆上唇去吻一吻,吮一吮,新的印记自粉变红再变深,很快便让原本就未消退的旧痕添了新颜色,“我真喜欢你。”她毫不吝啬地诉说着对他的喜欢,继而展开来进行描述,具体至他的唇角和发丝,又抽象至他的呼吸与呻吟。尽管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她却兴致勃勃,一字一句,难减其中的眷恋与爱慕。
季芹藻昏然又沉默地躺着,他感觉自己好似睡过去一阵,也有可能其实是晕过去了,便是之前修为还在时,被少年那样激烈地弄了一次又一次,他无法反抗却也难以承受;如今到了时辰点,金丹又失了踪影,没有强大的修为支撑,他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疲倦并着过度泄欲后的空虚感,再夹杂着内心的痛苦和厌恶,像是混着沙土石块的肮脏洪流,一块儿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辛苦。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麻木了,可实际上少年的每一份触碰他都有所反应,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点,直到少年发出轻轻的笑,语气满是愉悦:“你真敏感。”
说着,那双微微寒凉的手掌,从他的腰上移到了他的手背上,强硬地翻过他的手,与他五指紧扣。
季芹藻的手腕近乎痉挛地抽动了一下,但立刻被她握得更紧了。她的五指攥着他的指尖,抬起放在自己的唇前,她抬眸望着他,如同仰望的是日月星光,因而眸中也落满了耀眼的光亮,“瑶光君,我喜欢你。”眼波流转间,少年笑起来恰似朝阳,即便刚刚对他做尽了阴暗无耻之事,却好似因着他可有可无地垂眸漠然看了一眼,便获得了无上的荣光。
她伸出舌尖,含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亲过去,吮过去,舔过去,好像恨不得将他吃入腹中融为一体。自始至终,她都直视着他,坦荡,又暧昧。
但暧昧的尽头是淫靡,淫靡的尽头是放荡,放荡的尽头却是……峰回路转的温柔缱绻,让人陷入其中,哪怕它的真实模样是布满麻痹猎物毒汁的蛛网……
少年终究没忍住,把自己亲手洗干净的男人,又弄脏了。
在晚来秋外把人肏得近乎崩溃后,顾采真将季芹藻带回室内又是一顿狠做,即使那会儿他还有修为在身,也根本吃不消,更何况他们回到床上没多久,他的修为就消失了。偏偏她狠了心不肯撤那相思蛊,所以即便最后被肏得什么也射不出来,男人依旧被迫在她的身下感受了一次又一次充满破坏与毁灭的高潮。
她张弛有度地玩弄着他,强势与温情,逼迫与痴缠,侮辱与仰慕,轮番上阵地对待他,直到男子无力也无法抵抗地在她怀中睡过去,才心满意足……
顾采真险些因为季芹藻握住她指尖的一个简单动作,就彻底陷入幻象和回忆中。
她满心烦躁阴郁,因为如果她不想找人解决,那么再退一步,若是她自己动手自给自足地发泄出来,也能治标,起码可以短暂捱过这一回。
可偏偏季芹藻杵在这里,她什么都做不了。
等等!她的心忽然失常地跳了跳。若是她的感觉没错,阿泽……好似来了晚来秋。
不,阿泽无事是不会贸然离开摘星峰的,也就是说……来的人,极可能是池润。
第一百四十七章她记得
许是因为顾采真身上的温度又烧了上去,且是毫无攀升过程的瞬间窜高,她的指尖都因此在他的掌心轻轻抽搐,如同高烧惊厥的病人。季芹藻赶忙松开她的手,去打了一盆凉水来,拧了帕子细致地替她擦拭额头与脸颊降温。
如今的情况,灵力修为对她皆无用,一是只能靠她自己的毅力撑过来,二是就只有用些寻常的手段叫她不那么难受了。
在湿润的凉意触及滚烫肌肤的一瞬,顾采真没忍住,直接打了个寒颤。
“采真?”季芹藻语带欣喜地低头,可见少女依旧柳眉紧锁双目紧闭。
原来她并没有醒。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这孩子这番着实吃够苦头了。他有些心疼,自己的徒弟本不该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熬这样的疼——起码,他当初可以多给她几件防身的法宝——他明知道,她是头一回下山历练。
他压下心里的懊悔,如今自责根本无用,接下来如何替她解决问题才是关键。他沉默转身,将沾染了她的体温便有了些许暖意的帕子展开,浸入凉水中过了一遍,再拿出来拧得七分干,而后铺展叠好,屈指关节顶住她的下颌轻轻一抬,温柔地帮她擦拭同样滚烫的脖颈。
男人的一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顾采真却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睁开眼一把将他推开。
咽喉要害处就这样暴露在曾经的仇人面前与手下,而她如今的修为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且因为迷魂掌和巫毒的发作,她此时更是不堪一击。怎么想,都像是亲手将性命交给对方处置,不啻于引颈就戮。
虽然此时的季芹藻大概是没有害她之心的,否则趁着她先前真正失去意识时,他自然有的是机会可以动一番手脚。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完全无法放轻松是另一回事。
被剖去内丹的痛苦,与被放弃和被放逐的愤恨,她要如何忘记?
清醒面对他时,那种无法信任的感觉,已经刻在骨血里了。
顾采真的眼睫毛不可遏制地轻轻颤了颤,因为她心知肚明,若是自己一直如此“沉睡”,季芹藻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只怕要在这儿守个半宿——所以,她是时候醒过来了。
“师傅。”面色苍白的少女双颊因为高烧而透出孱弱的红,哑着嗓子叫了年长的青年男子一声,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即便隔着包扎的布带,她高热的体温依旧传了过来。比大病初愈的人还不如,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力气的,手指虚握了他的腕部大半圈。但季芹藻握着帕子的手只是悬空顿了顿,却没有想过要抽回手,只是眼露喜色地道,“你醒了?”
那根白线之前不知道去了哪儿,此时又突然从他的发髻后探出头来,有些迟疑地朝她这边晃了晃,好像不太敢过来,轻轻从男子的颈子处往下垂去,似乎有些……委屈?顾采真瞥了一眼,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就如同,她明明感知到池润来了。但既然他没有露面,她便当什么都不知晓。
本来,她就应该什么也不知道。
“师傅,方才……”少女抓着青年男子的手不放,目光闪烁着,像是落入清河的星光倒影,散发着微弱的粼粼光辉,而如今,这光聚到了他的身上,“方才,您为何……那样?”
她抬起左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唇瓣,言未尽而意犹在矣。
季芹藻心头一跳,完全没有想到少女居然记得方才她发作时的事情!
明明之前,她陷入幻境后,对于期间发生的事情是一无所知的。
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所以也完全没有做好回答的准备。
而且,她好像偏偏忘记了后来,其实她对他……
季芹藻迎着少女清澈的目光,实在措手不及,眼前闪过自己低头用唇触碰她的画面,被她推倒压着亲上来时兵荒马乱的心情像是要卷土重来,他颊上隐隐发烫,一时语塞,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帕子。之前为了蕴住凉意刻意没有拧干的水份,被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挤出了帕子,滴落在顾采真的胸前,他见着了又下意识想帮她擦干净,结果等到五指快要触碰到那一片被衣服包裹着也难掩弹性浑圆的起伏时,他才忽然意识到那是女儿家的哪个地方,表情已是肉眼可见的慌张了,急急忙忙坐直收手。
顾采真只默不作声地瞧着他,见一贯从容淡定的青年男子做了一系列简直冒着傻气的事儿后,又故作镇定地干咳一声,而后一言不发,借故转身将帕子浸回盆中。
虽然身体里的欲念半点未减,倒并不妨碍她有些稀奇他简直可以算得上羞赧的反应。
这可是上辈子不管是她还是“少年”,都未曾领略过的趣味。
她一直知道,季芹藻羞耻、羞愤、羞愧的样子,都特别诱人,可就是没想到,他羞赧的模样,竟比那些……还动人。
顾采真轻轻呼了一口气,心中暗自警醒,迷魂掌和巫毒的刺激真是不能小觑——她都在想什么无稽之谈——她只觉得自己顺着肺管儿滚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
她望着他白衣后腰处的血迹指印,面色堪称平静,目光却深沉又炙热,语气则带着一股不算很明显的执拗和疑惑,“师傅?方才,您为什么亲我?”
水盆边缘忽然溅出几滴水,就像是有人突然在水中拧巴了帕子。季芹藻的背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开了口,“这……”
他从来都是看着对方与人交谈的,这是他的礼数,也是他的教养,可这一刻,他却没有转过身来,曾经面对归元城乌泱泱成百上千的弟子宣道授业也毫无紧张之意的瑶光君,这会儿却多少生出了点难得想要逃避的心情。
他不想自己尴尬的神色被徒弟看见,却不知道她正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他更不知道,他连耳尖并着后脖颈,都因着羞意和尴尬,透出一层浅粉来。
顾采真知道。
因为,她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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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舍不得(欺骗梗,剧情)
冰冷的玄色面具边缘并不锋利,但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一下一下故意蹭着季芹藻后脖颈的肌肤,直到将那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莹糅润白擦出一片绯粉来,身后之人仿佛这才满意了似的,垂头换了嘴唇来吻。微凉又微暖的柔软触感并着呼吸,一回回落在那敏感的皮肤上,力气并不算很重,甚至带着一股漫不经心,却还是激得本就紧张僵硬的男子越发忍不住战栗。
顾采真坏心地对着季芹藻的耳后吹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耳尖动了动,不由勾唇一笑,强势地抬手扼住男人线条优雅的脖颈,不让他避开她的所作所为。
他不可能喜欢被她这样对待。
可她不在乎,她喜欢就成了。
在他身上随意地发泄,狠狠地践踏侮辱他的尊严,肆意地享受他的肉体,再用些情爱痴心的谎言混淆他的判断,企图用那些自称的喜欢一点点让他从头到尾被她愚弄,总归能叫她高兴一点儿。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这条路,再如何千难万险地走到底,都是没有光的。
可她还是要走下去。
只是,怎么能只有她一个人被毁掉呢?
不如,你也来吧,季芹藻。
几天前的一晚,因为知道季芹藻是去摘星峰见池润,她无可避免地联想到了自己至爱的少年,就算早就决断,不可能叫少年与她同行魔道,甚至此生最好的结局就是再不相见,他能安好。可只要想起来,她的心情多少还是受了影响。毕竟,她在被发现与他的事情后,在她被剖去内丹前,曾经艰难地偷偷跑去过摘星峰,可她并没有等到她想见的人——她谁也没等到。
她不觉得自己是迁怒于池润,她是发自内心地不喜欢他,讨厌他。
恶劣的心情让她迁怒于明知回来要面对她、却依旧选择回晚来秋的男子,随意寻了个等他太久的由头,她就刻意待他恶劣了些,下手也重了点,硬是逼着他在莲池边承受她的肏弄。
回忆往昔,季芹藻在礼仪礼数方面,从来都完美得叫人无处指摘,别说这种承欢于人之事,就是在室外裸露手臂的肌肤都不曾有过。他好似并不知道,自己白衣严整的模样有多敛然禁欲,他总是温文尔雅的笑容,更让人想要把他弄哭。尤其是已尝过他身子滋味的顾采真,就特别想让他做些淫乱混乱的事情,非得他越是觉得羞耻和无法接受,她就越高兴越兴奋。因而,她才会在性致上来了之后,干脆抱着他边走边肏,在桥上走了个来回。
男人的身体本就不为外人所知的敏感,又被相思蛊操纵控制,再怎么满心抗拒,身体也已经在这短短一段时日的调教中,逐渐习惯了被她侵犯。只是这一下子就被按在莲池边的栏杆上,剥去长裤赤裸着下身,还被迫分开双腿站着,被她从后面直接插入,他不管是理智还是身体上,都接受不了。可再不愿意又如何呢,他还不是只能乖乖地被按得腰部下榻,唯独挺翘的臀部被迫拱起,被她掐着腰卡着胯从后面一鼓作气地钉入,被肏到了最深处。
倒是因着这种内心激烈的抗拒,影响了他的身体反应,她被他夹得更紧,他也被她肏得更快失神。她甚至在当时就想好了,以后还得找机会这样“弄”他,实在是爽得人神魂都要出窍了!
情爱是解忧的药,她像是要哀悼那些无处诉说却又不甘心就此埋葬,但是说到底根本气数已尽的爱恋,于是对着赤裸着承受她抽插律动的男子不停地说着,有“爱”,有“喜欢”,有“以后”,有“你我”,不是对他的“爱”和“喜欢”,不是与他的“以后”和“你我”,却对他不停地说。
她的言语有多温柔缱绻,动作就有多粗暴用力,被肏到后来,男子已经全然承受不住频繁的高潮与泄身,又在这样室外的环境中高度紧张,崩溃到要疯了,呻吟近似哽咽,是让人忍不住要心慈手软的可怜至极。
但顾采真自忖早就断情绝爱无心无意了,她没有停止对他的侵犯。那一刻,她太沉迷于其中了,怎么可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就算回来把人弄回卧室的床榻上,也只是因为她还没肏够。季芹藻的身子太容易令人食髓知味,就算亲手为他清理好,把他抱上床,可抱着亲着摸着按着,她就又来了性趣。
而只要一开始,就很难一次便收手。
哪怕,他被她肏弄得崩溃到晕过去,又昏沉沉醒来;哪怕,他的眼角早就被她狠厉的动作逼得泛红泛泪;哪怕,他的呻吟呜咽在她絮絮不断的诉说和呢喃中,近似于泣不成声。
可是,实在太过瘾了。
男女情欲如熔炉冶炼,滚烫炽热,融化一切,也最是消磨人的情绪。甭管你是满腔愤恨遗憾,还是满腹厌恶不愿,最终身体契合为一,再排斥的灵魂也被迫贴在一起,经历过颠鸾倒凤肆意纠缠粗喘呻吟难分彼此,享受过那极致的愉悦后,所有的感知都被身体最直白的反应打散重组,有化作无。怕也正是因为如此,便是毫无爱意甚至彼此厌恶仇恨的两个人,累了,够了,困了,倦了,发泄到最后,也能安安静静地相拥而眠,仿佛不曾有伤害伤痛,仿佛不会有同床异梦。
到底那日要得太多又太狠,加上那般环境也着实刺激到了男人,顾采真第二日一早去她目前身份的早课堂点了卯就溜回晚来秋,一身神清气爽。而季芹藻却沉沉睡了大半天,还发起了烧,直至半夜才醒来。
也许是后来那一回她没清理,射的精水留在他身体里太多太久;又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修为时的体质尤其的差,经不起她毫无收敛的压榨强迫。
但会如同凡人一样发烧,这对于任何一个先天元婴的仙尊而言,都是不可想象的。筑基期的修士都很少有病痛困扰。这只能说明,季芹藻的身体在衰弱。
顾采真本不耐烦照顾他,但没办法,她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所化作的少年那么“爱慕”他,她要想游戏继续,就必须“耐烦”。所以她随意弄了些灵草来,谎作自己用心去找的,熬了药草汤后还特地端到他面前才亲自尝了尝,觉得有些苦,又去滴了蜂蜜,存着坏心要让审美淡雅饮食也清淡的男人甜腻倒胃口,还故意多加了很多蜂蜜,美名其曰这样一定不苦,而后搅匀了放温了,这才喂他喝下。
“不苦吧?蜂蜜够不够多?甜不甜?”少年端着调羹一迭声地问着,生怕他吃出一点苦似的。动作却是无比强硬地将男子圈在自己怀中,喂药也几乎是一手硬掰着他的嘴灌进去的。
季芹藻在她不知从哪儿变出蜂蜜大加特加来时,抬眸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被强灌汤药时,却依旧选择挣扎。可到底不敌少年的力气与修为,倒是被对方一边儿逼迫一边儿听少年明显是耐着性子哄了几句,“我爱你还来不及,这药对你有好处,听话,快喝。”“芹藻乖,喝药好得快。甜的。”“你看,呛着了,我帮你擦……”
因为不配合,褐色的药汁有些从他唇角溢出,她便低头来吮着舔,而后发表评论似的道,“真的甜的。”
唔,都甜的发苦了,她在心里补充道。
磕磕绊绊喝了半碗药,季芹藻更是困倦疲惫,也几欲作呕,顾采真瞧他难受得厉害,难得展现了一下体贴,剩下半碗药放在一边,留着过会儿等他舒服些再继续喝。眉目清隽文雅的男子如今眉头紧锁,无法反抗地被少年强制抱着躺在床榻上,心中想的却是其他事——他的修为又消失了。自从相思蛊被种进他体内后,像是与之前他受的伤起到了冲抵的作用,虽然金丹到了时辰依旧沉寂若无,他却不再陷入昏睡,也不知长此以往是福是祸。可就算他能保持清醒,又如何呢?不过是让他平白清醒着,在少年的身下辗转苦熬。
只是,这些日子他一直被少年各种纠缠,也无暇找机会弄个清楚金丹的事情,更不知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他修为有损之事,从头到尾都瞒着师弟池润,后者本就思虑过重,他不忍给他再添烦忧或是愧疚;而他的大弟子自从采真那孩子离开后,成长不少,但也心思重了不少,他怎能再把他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他本就没什么心力,也从来摸不透少年的想法,所以根本看不出来,顾采真瞧着他虚弱的样子又有些意动。
不过她倒也忍得,一直等到再次热好了剩下的半碗灵草药汁,再来喂他时才动手。
高烧令季芹藻迷迷糊糊,他想保存体力,想早日痊愈,也就没再推开好似收了性子暂时不闹腾的少年。
可渐渐地,用勺子喂药不知怎么地变成了以口相渡,少年的唇舌追逐嬉戏着年长男子无力躲避的舌头,将两人的口中都染上了药草的味道,直到本就虚弱的季芹藻几乎窒息,才被放开。
“快睡吧。今日不要你,明日也不要你,等你好了,我们再……”少年抱着他入睡,临睡前还亲亲他的额头,说出的承诺也不知做不做准,态度倒是乖巧至极,只是手臂霸道地圈着他的腰,一丝一毫都无法撼动,与温柔的语气截然相反,“有我在,就算你的修为消失了,也不用睡密室。那张石床硬邦邦的,你睡在上面多不舒服啊,我舍不得。”
那间密室是季芹藻第一次被迫承欢的地方,记忆实在过于肮脏黑暗,她如今提起,像是浑然不觉自己给别人制造了多大的伤害与阴影。可其实她就是故意的,每一个会让季芹藻不适不悦甚至不堪的话题,她都会有意无意提起。
她享受他隐忍的情绪,这让她觉得自己完全掌控了这个男人。
她的谎话也是信手拈来,其实她打心眼里喜欢那张仅能容纳一人的石床,毕竟她第一回强暴季芹藻,就是在那上面。想到那一夜男子被迫跪在上面被她反复占有贯穿,还有他事后磨红了的膝盖,她都忍不住硬了。
故意拿勃起的坚挺顶了顶季芹藻的后腰,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更加僵硬,顾采真才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嘀咕了一句,“真想要你,但是又舍不得。”然后一边叹气,一边侧身避了避,像是忍耐了好一会儿,才又冒出一句,“芹藻,我这样算不算‘动心忍性’?”
但凡是归元城任何一个弟子,这般误解“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他都会友善婉转地教导其正确的含义,可他对少年,实在无话可说。
他也不愿意与对方说些什么。
季芹藻知道,自己如今犹如少年的掌中之物,更确切的说是一名没有被锁住的俘虏,且对方重欲霸道又没有任何自我约束,一贯想要起来就和疯了一般。所以,他没想到少年当真说到做到,实实在在安生了两晚。仿佛白日里偷溜过来见他一面,照顾他吃完药再走,晚上再过来抱着他睡一宿,即便每次都要差一点擦枪走火又生生忍住,也值得满足了似的。
就好像之前那个疯狂地逼他在晚来秋外池边无耻野合的,让他痛苦崩溃的,是另一个人。
瑶光君性格温和端直,人生从来清贵又顺遂,命中所遇不过两大坎坷:一是运中所带的轮回生死劫数;二是为保自己的小弟子不得不出手伤她,而后修为大损身体大伤;若真要计较,这两大坎坷,的确大也的确坎坷,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也并未因此就对上苍,或者对如今已不知身在何处的小弟子,有过任何怨怼。因为前者是他的命,后者是他的选择。他的性格平和文稳,遇事大都淡然处之,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情绪,便是这个不管不顾地强硬闯进他生命中,用恶劣至极的强迫手段对待他的少年。
季芹藻从未与人有过这样水乳交融的亲近,对于两情相悦这类事情的理解也只停留在词意方面,以往遇见对他心动的爱慕者也都发乎情止乎礼,被他拒绝后也不会多做纠缠。等他陡然遇见了顾采真化作的少年,偏偏对方又是个乖张暴戾的性子,从开始便是强迫他,乃至于这样温情起来,反倒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这一段短暂的接触中,两人相处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在被动接受对方的侵犯,只要少年一出现,就意味着他又要受好一番痛苦的情欲折磨,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如何取悦和吸引了对方,好似无论折辱他多少回都不会腻味似的。他隐约推测,对方就是想看他痛苦。而如今,忽然听到对方说“舍不得”,他一下子甚至无法理解这三个字到底是何意思。
但哪怕少年欲火上来抱着他自渎,甚至强按住他的手去抚摸那狰狞腥膻又丑陋巨大的凶器,却也真的连着两日没有行那事儿。
季芹藻看不懂了,难不成少年真的如同说的那般,是因为……舍不得吗?
顾采真演戏演得开心,眼看着在自己还算尽心尽力的照顾下,季芹藻很快好起来了,她也是真的开心——素了这两日的煎熬,她自然变本加厉要从他身上讨回来。
吃惯了肉的狼,又怎么可能吃素?
到了第三日,毕竟底子不差,季芹藻已经大好,正巧又到了教习花正骁的日子,等他送走学完的大弟子,顾采真就立刻出现了。
她故意气冲冲地拦腰抱住他,“瑶光君,你对那小子也太温柔了!怎么着,想被他肏吗?”
“你!”季芹藻白了一张脸,瞬间气得直犯恶心浑身发抖,偏偏身体一阵发软,而后明白过来,这是身体里的相思蛊又在作怪,他悲哀地单手撑住桌边,狼狈地转身背对少年,不想被对方瞧见脸上显出端倪的情欲。
少年仿佛知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温柔小意地用面具边缘去蹭他的脖颈,很快又从单纯的唇瓣落下到伸出舌尖舔弄,将他后颈处的肌肤舔舐得濡湿一片。“芹藻,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季芹藻十分爱洁,放在以前根本不可想象这样黏腻的接触,如今却再倍感不适也勉强可以忍住,只是依旧挣扎着想要脱离顾采真的怀抱,却被箍住腰身扼住咽喉。
他的呼吸变得艰难,挣扎也越发无力。
顾采真干脆一下一下带着力道地在他的后颈上,吮出一溜儿绯色的红印儿。
“唔!”季芹藻咬牙忍着,只要沾了少年的身,他便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可即便再来多少次,他都不想就这么顺从地屈服。
顾采真感觉到他的沉默与不配合,却丝毫不以为意,反正他又不是第一回这般,反正他再怎么不愿也是枉然,反正……最终她都能如愿。况且,就是要他不甘不愿,肏起来才格外带劲,但口中她还是要哄一哄的,“芹藻,我把你这后颈上吮出一溜儿印子,什么衣领都遮不住,叫别人都知道你有主了,可好?”